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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昊:观众对我有误解,未必是坏事

2019/04/09 09:14:01 来源:新京报  
   
拍别人的片子,秦昊的态度是,你让我演我就演,演好演坏,反正我演了。对娄烨,他是,从答应的那一刻起,就觉得责任巨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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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记得几年前因为另一部电影采访秦昊时,他穿着大红色的西装套装和花衬衫,头发喷得高高的,不管不?#35828;?#22312;沙发上伸着腿,采访间隙边抽烟边跟工作人员开着玩笑。


  可能因为回到了娄烨导演的作品,秦昊也进入了他最熟悉的状态。叫他去走廊里拍照,他用一贯的放松步子踱过去,头轻轻地抵在墙上,偶尔一抬眼看向镜头。这可能就是娄烨曾经提到的,与秦昊第一次见面时看上他的原因:走路姿势特别迷人,是一种生活中人的迷人。


  做秦昊的专访,常暗暗替他捏把汗。很少有演员会公开表示对自己出演的作品不满,秦昊不,他批评起自己的作品不?#21451;?#39280;,骂起导演也毫不含糊。但是对好的导演、好的作品,他挺?#21271;?#28385;脸的骄傲,有时候像个特“拧”的小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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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风中有朵雨做的云》开拍第一天,秦昊就被娄烨要求拍摄全片的重头戏

  
  电影伴侣


  “宠我、让我抓狂的,都是他”


  《风中有朵雨做的云》(以下简称《风雨云》)是秦昊跟娄烨合作以来压力最大的一部电影。本来已经说好,合作了三部电影,该休息休息了。然而在开拍前娄烨又找到秦昊,说,这个角色还是得你来。


  拍别人的片子,秦昊的态度是,你让我演我就演,演好演坏,反正我演了。对娄烨,他是,从答应的那一刻起,就觉得责任巨大。


  在了解剧本和人物后,秦昊觉得反映时代变迁的《风雨云》是像《美国往事》一样的史诗作品,特殊身份、复杂关系,都是自己在以前的表演经历中从未碰到过的,如果自己不好好演,就太?#20960;?#36825;个角色了。拍摄时正赶上秦昊的太太伊能?#37096;?#35201;生产,到了预产期秦昊还在打电话问太太:“导演?#30340;?#19981;能再拍几天,你能不能晚几天生……”搞得他心力交瘁,还被太太嫌弃说“你和娄烨才是真爱”。


  秦昊说娄烨很宠他。?#30475;?#28436;戏,秦昊啪啪啪说一大堆自己的想法,娄烨静静地听,然后说,好,试试。娄烨满足了秦昊属于演员的部分创作,这在别的导演那里几乎是不可能的。拍《浮城谜事》时秦昊拿到的剧本只有六场戏,他花了三天跟娄烨聊到三十场。《推拿》里秦昊最想演的是王大夫,兴奋地告诉娄烨自?#21512;?#36825;样改那样改,娄烨告诉他这个角色不能自由发挥,秦昊想一想说,那我演沙复明吧,我想怎么来就怎么来。


  然而最让秦昊抓狂的导演,也是娄烨。《浮城谜事?#20998;?#26377;一场戏是郝蕾饰演的妻子和齐溪饰演的情人狭路相逢,本来拍摄计划中没有秦昊的戏份,拍了二十多条后,娄烨突然推秦昊,你进去。三个演员都惊呆了,就这样把戏演了下去。


  到了《风雨云》,娄烨更“过分”。秦昊饰演的房地产商姜紫成在整部电影中最高潮、最激情的一场戏,娄烨?#25165;?#22312;第一天拍。当时他跟宋佳和陈妍希还没有见过,三个人忍着尴尬硬上,演完了这场戏。对于第一次跟娄烨合作的陈妍希来说,演娄烨的戏是个恐怖的过程,也是自己当演员以来从没有经历过的。演到自己已经手足无措到心里发毛,娄烨还是不喊停,让她对自己的演技怀疑了好长一段时间。第四次合作的秦昊,?#24266;?#22791;受这种拍摄方式的折磨,但是已经能明白娄烨的意图。“我觉得出来的很多闪光点,都是在他不喊停的时候把你逼到极致而演出来的。你本能的求生欲所反映出来的状态,对电影来说是有帮助的,也是娄烨想要的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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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浮城谜事?#20998;校?#31206;昊饰演一个陷入多角恋的中年男人

  
  “?#30475;?#28436;娄烨的戏,就像剥一层皮。”秦昊苦笑。


  但?#35789;?#36825;样,秦昊从来没有拒绝过娄烨。无论是《春风沉醉的夜晚》,还是《浮城谜事?#20998;?#22240;出轨在暴雨中杀人的丈夫,或者《推拿?#20998;?#30340;盲人沙复明。他觉得一个演员应有的态度是,“这个角色我没有任何信心,我不知道怎么演,我不接,而不会因为这个角色是边缘人物,我就不演了。”


  2009年合作《春风沉醉的夜晚》前,秦昊有过犹豫,担心自己费劲儿拍的电影没人看,但他更担心如果拒绝,就再也没有跟娄烨合作的机会。


  如今,40岁的秦昊?#24266;惶子?#33258;己的拍戏原则:角色喜不?#19981;叮?#25925;事够不够吸引,导演值不值得信任。三个都齐了,接。剩下的事情,不是演员需要考虑的问题。拍《春风沉醉的夜晚》时娄烨说:“昊子,拍这部电影是你做了一件特别伟大的事,很多人会感谢我们”。秦昊一直记着这句话。


  《风雨云》发第一版预告片,伊能静在微博上看完,对秦昊说:“?#35805;?#27861;,娄烨就是娄烨。”?#23376;?#30475;完片,没人看出秦昊脸上的?#25381;?#26159;?#21051;?#33457;费?#21483;?#26102;?#22351;鬩坏?#36148;上去的。刚进组的时候秦昊看到的是光鲜靓丽的井柏然,没过几天,也?#22351;?#28436;要求在脸上画上斑斑点点。井柏然开玩笑说,?#26263;?#25293;完这部我一定要接部偶像剧!”秦昊也在记者会上“控诉”娄烨:“?#38498;?#21512;作没别的要求,能不能至少让我看起来干干净?#22351;摹!?b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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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昊说在《推拿?#20998;?#28436;沙复明的好处就是,想怎么来就怎么来

  
  “他要不晃,他就不是娄烨了”


  真实、力量、美?#26657;?#26159;秦昊对娄烨导演作品的形容。在他看来,娄烨的作品不能用单纯的“文艺片”来定义,而是拥有属于导演独有的审美和气?#21097;?#36825;是最吸引他的。同时这些?#36136;抵?#20041;题材的作品拥有着强大的力量。?#20843;?#20986;来你可能都不相信,我跟娄烨这么多年,好像都没一起吃过饭。”他把娄烨形容成?#30475;?#30340;电影伴侣,两个人所有的见面都是在办公室里,从中午12点聊到晚上12点,聊电影,偶尔也聊聊身边的人和家庭。他敬佩娄烨旺盛的创作力,把这?#32972;?#19968;份感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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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?#25285;?#31206;昊在电影里跳舞,绝?#22681;?#26377;一部《青红》,《推拿》《风中有朵雨做的云》等中都有类似桥段。

  
  秦昊对娄烨的风格也不是没有“怨言”。


  2012年《浮城谜事》上映,秦昊领着全家坐在影院中间排观影。电影开场没多久,五十多岁的阿姨就受不了晃动的手持镜头出去吐了。后来只要和妈妈、姥姥打电?#20843;?#21448;跟娄烨合作,她们就说:“你能不能跟娄烨说一下,别让他那么晃,受不了。”秦昊回:“他要不晃他就不是娄烨了,想不?#25991;?#23601;找别人拍吧。”


  《风雨云》?#23376;常?#29255;方给观众发了呕吐袋,还在海报特别提醒大家不要坐前三排的座位,?#24266;?#26377;不少观众出来觉得头晕。秦昊?#19981;?#36825;种纪?#36424;小?#36148;近的拍摄方式,觉得好酷。但他也觉得这对很多普通观众来说,真的是一个门槛。


  “你有跟娄烨建议过吗?”


  秦昊马上一脸严肃:“这个怎么能?#30340;兀?#36825;个越级了。我是演员,我哪有资格对导演?#30340;?#35813;不该晃。而且娄烨拍的是作者电影,就是这些点点滴滴的与众不同又恰如其分,最后形成了娄烨的风格和美感的东西。如果把它变成通俗的大杂烩,大家看个热闹,那就不是娄烨了。”


  妻子伊能静是娄烨的影迷,每一部作品都爱到不?#23567;?#38382;他,伊能静有没有说过也想参与到娄烨电影?#26657;?#31206;昊想了想,“我觉得她内心一直都有这个想法,但是她没有跟我说。她懂得娄烨的珍贵,所以她?#38553;?#26159;想的。”


  ?#26263;?#31639;了,我不想她演,”秦昊苦笑一下,“我家,我一个人受娄烨摧残就可以了,再摧残我老婆,我心里过不去。”


  但其实伊能静?#23433;?#28857;”就以另外一种方式在《风雨云?#20998;?#20986;现。片中有一段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台湾为背景的戏,剧组搭了一个很有时代感的歌舞厅布景。有天秦昊去现场,娄烨导演突然抓住他说,你看,这是什么。原来歌舞厅里贴着伊能静年轻时的海报。那个年代,伊能静、方文琳和裘海正组成的飞鹰三姐妹是台湾最红的。“?#19978;?#36825;个镜头最后被删了。”

  戛纳真好,?#20154;?#26377;夜店里最嗨的?#23478;?#21992;


  因为高中时迷上姜文的戏,本来打算毕业后在家乡当公务员的秦昊告诉?#25913;?#35201;去考中戏。从理科转到文科,什么表演训?#25151;?#37117;没上过,他就轻松拿到了中戏专业第一名的成绩。


  结果,进了中戏勤勤恳恳学习的秦昊,反而落在了后面。同班同学章子怡拍了张艺谋的《我的父亲母?#20303;罰?#21016;烨拍了?#29420;?#23431;》,心高气傲的秦昊直到毕业了还在挑剧本。毕业第一年他推掉了8部戏,第二年拒绝三部,到了第三年就没人再来找他了。那时,章子怡已经去了奥斯卡,刘烨和秦海璐拿了金马,秦昊却在跟朋友做外贸生意,喝酒混夜店。


  毕业第五年,在饭局上秦昊碰到了王小帅,终于等来了自己满意的剧本。


  在《青红》里,秦昊饰演上世纪80年代贵州?#35282;?#30340;青年技工李军。有一场戏是李军穿着格?#35780;?#21485;裤,戴着蛤蟆镜,跳猫王的舞步挑逗女学生。法国媒体把这场戏与《低俗小说?#20998;?#37027;段著名的“剪刀舞”片段相媲美,据说杨德昌导演也对他?#25925;?#30340;小镇青年赞不绝口。在王小帅导演的新作《地久天长》里也有一段舞厅的戏,很多人都?#30340;?#26159;在重现秦昊当年的表演。


  2005年秦昊凭借《青红》获得戛纳电影节最佳男主角提名。也是在那个时候,他知道了自己所从事工作的意义、价?#25285;?#30005;影和创作者的至高无上。之后参演的《春风沉醉的夜晚》?#24230;照?#37325;庆》《浮城谜事》让秦昊四赴戛纳。


  现在回想起第一次去戛纳,秦昊还是很兴奋,“戛纳这个小城就是为了你们这些人准备的。这?#20154;?#26377;夜店里玩得最嗨的?#23478;?#21992;。我当时就在想,我终于牛了。”那次经历也被秦昊形容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感受,但经历过之后,现在的他反而对?#27605;?#30475;淡了很多,觉得这是“得之我幸,失之我命?#20445;?#24471;奖了,开心,?#22351;媒保?#20063;没有不开心,继续演戏。

  
  不会因为钱再去接不好的戏


  有导演这样评价秦昊:“他坚持拍了很多年文艺片,始终是只在最好的电影中出现的演员。对导演来说这种坚持是很可贵的。”所以当秦昊出现在综艺、网剧、电视剧、访谈节目中时,不少人觉得他变了,这个“文艺?#23567;?#32456;于开始挣钱了。


  秦昊的回答很坦?#24076;?#20182;说:“我在接戏的初衷上没有任何变化。可能有的时候认知错了,戏不好,我也愿意为这个所谓的恶果买单。买?#21183;?#20063;不可能总中啊,对不对,我也有眼光不行的时候。反正是我自己选的,我认了。我不怕演了烂戏,怕的是不真?#25285;?#19981;好的我没法说好。”


  2016年,秦昊参与了《欢乐喜剧人》。有几期节目标题是“秦昊最新小品”“跨界逗比笑出新花样”。?#19981;?#20182;的影迷傻眼了。秦昊倒是一脸轻松,“玩得挺开心,演得挺过瘾。”


  今年秦昊又接了邀请他两年的配音节目《声临其?#22330;貳?#21435;年9月拍完上一部戏,他一直碰?#22351;?#22909;的剧本,就在家休息,?#21051;?#38506;女儿和家人。大概过了五个月后,秦昊慌了,觉得一个男演员最好的40?#26122;?#37329;年龄,?#21051;?#19981;出门跟老婆孩子玩,好像有点说不过去。这个时候《声临其?#22330;?#21448;来邀请他,秦昊就答应了。


  《声临其?#22330;反?#30772;了他对综艺就是玩、闹的印象,他没想到节目中一帮非常专业的演员那么玩命、认真地去做一件事。他?#19981;?#33410;目组的友善,没有炒作点,没有窥探私生活,大家高高兴?#35828;乇热?#35266;众反响不错,调动起了秦昊东北人的喜剧天?#24120;?#20063;想着“那我就让你们也高兴高兴”。


  综艺让秦昊在电影外看到了可能性,他慢慢把自己打得越来越开,反而状态更加舒服了。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放开了,时机也对了。“因为我什么都接了,所以我终于有底气可以说,只要我觉得不好的,哪怕我休息一年、半年,都可以跟你说NO。我不会因为钱再去接我觉得不好的戏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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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网剧则是秦昊又一个“正确的选择”


  有段时间他接到的电影剧本“烂得我都想骂街。在电影院上映一天的也叫电影?看着我就生气。”电视剧也不在秦昊的考虑范畴。?#32972;?#20182;拒绝《步步惊心》,说觉得爱来爱去没意思,后来吴奇隆因为演这部电视剧火了,他也不后悔。


  这个时候网剧《无证之罪》找到了秦昊。“我一看就觉得人物太丰满了,很多电影都没法拍成这样。”跟年轻班底的合作让秦昊找到了当年拍学生作业的感觉。


  而看到身边的朋友郝蕾、谭卓偶尔会活跃在话剧舞台上,尝试过了综艺、电视剧的秦昊也有点心痒。但他总觉得自己在电影上还能再多完成点什么,现在去做话剧,是一件特别奢侈的工作。“就是等?#21592;?#20102;撑着的时候再去演话剧吧?#20445;?#29609;笑里带着?#27425;貳?b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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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文艺是生活态度 是不矫情、不造作


  不演戏的时候,秦昊在台北生活。接送女儿上课,带女儿去公园玩,跟太太去电影院看电影,可以说台北是他演员身份的背面。


  看秦昊的作品,你会觉得生活中他也是忧郁的、文艺的,但其实他是个阳光、?#21738;?#30340;人。因为这种强烈反差,他有段时间曾觉得特别有成就?#26657;?#35273;得是演技得到了认可,没有?#20960;?#23044;烨和王小帅的信任。但慢慢地,他发现这让他在生活?#20449;?#21040;了不少困?#25319;?/p>


  比如跟伊能静宣布结婚时,伊能静的微博下面全是“你千万不要跟他在一起,他是渣?#23567;?#30340;留言。“从那个时候我才知道,原来观众对我的所有认知,都是来自于我的作品,因为他们看?#22351;?#29983;活中的我。可这就是演员工作的一部分。如果大家对你的生活了解到就像是家人一样,我就没法再在角色中‘骗’到他们,至少难度会增加很多。后来我想清楚了,为了演戏,为了还能‘骗到’你们,我就让你们误解好了,没什么”。


  同样容易让大家忽略的,是秦昊的努力。很多人觉得秦昊是“?#21051;?#36171;和运气吃饭?#20445;?#30896;到的角色都适合他,也不怎么需要磨炼演技。秦昊说,这就像上学的时候有两种同学,一种是?#21051;?#37117;在玩,一考试就第一,另一种是天天学,一考试成绩就不?#23567;!?#20316;为演员,我更希望能成为前一种。没有任?#25105;?#20010;角色是我说演就能演了,但我不想让大家看到,也没必要。”从带着话剧舞台范儿到学着控制收放之间的分寸,秦昊用了十年,但他几乎不跟别人说。


  他不?#19981;?#21035;人给他贴上文艺的标签,?#35789;?#26159;在生活中。对秦昊来说,文艺更像是一种生活态度。包括对工作的态度、对家人的态度、对身边朋友的态度。“我觉得文艺跟真实是息息相关的,不矫情、不造作。”


  《风雨云》上映,秦昊说可能的话,自己不想去看。如果有选择,他甚至不想看自己的任何电影。因为他觉得作为演员,演完就算完成了工作。最终被剪成什么样,跟自己无关,观众看不看,跟自己也无关。他不想在重?#35789;?#21457;现自己表演上的遗憾,给自己找不痛快。他有个小小的心愿,等自己年纪大了,抱着孙子,说,孩子,咱们看部电影吧,那时再回顾自己的作品。


  (编辑?#21512;哪荊?/p>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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